第六章：英雄

酒宴将尽，爱丽丝晕乎乎地丢下杯子，便拉着辛西娅出门醒酒。

冬日夜晚的风着实是让人清醒的良药，只一吹，爱丽丝就觉得从头顶冷到了脚底。辛西娅贴心地回去取来了斗篷，披在自家小姐的身上。

爱丽丝紧了紧衣袍，她抬起头看着天——北境的夜幕闪烁着数不胜数的星，一轮弦月横挂在中，若有若无地朦胧在这片银白色的天地间。

爱丽丝努力辨别着其中的几颗星，在高地人的神话中，那里有着米尼西娅神的居所。

爱丽丝虽然名义上是米尼西娅神在人间的代行者，但两世为人的她依旧对此抱有不小的怀疑。与其说高地人视荣耀如己命是出自于对尊神的信仰，不如说是群山恶劣的环境促成了高地勇士悍不畏死的性情。

这个世界，真的会有神灵么？

爱丽丝暂时还不知道答案。她摊开手，凝视着掌间时聚时散的小小寒流，这是爱丽丝高超魔法技艺的体现。

不过既然连魔法都能存在，就算有神灵也不会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小姐。”

辛西娅少见地出声打断了爱丽丝的胡思乱想，“小姐，我有个疑问。”

“哦？”少女偏过头，嘴角噙着好奇的笑，“是什么疑问？”

“小姐……小姐刚刚在唱歌的时候……”辛西娅的内心有点挣扎，“为什么会……那么悲伤？”

少女怔了怔，她垂下明眸，有些无奈和欣慰。

“连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呀，辛西娅。”

“抱歉，小姐。”

“不，不用道歉。”少女摇了摇头，“辛西娅又没做错什么，反而是我叫你担心了。”

“不过……你没必要担心我什么，只是偶尔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而已。”爱丽丝露出了灿烂的笑，“如果……我是说如果到了有一天，我也陷入了危险而不能回头的时候，我希望来救我的人是你啊，辛西娅。”

“我会的，小姐，即使是献出我的生命。”

爱丽丝沉默了片刻，她轻轻挽住了辛西娅的手。

“没那回事，辛西娅，我们会好好的。”

二人不再说话，但她们彼此靠的很近，彼此感受着来自对方身上的温度。

她们感到格外的踏实。

远处，渐渐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以及寒冷的风。

两个人从温馨中反应过来，对视了一眼，眼中同时生出了一抹凝重。

“是，血的气味？”

爱丽丝在靠近大门的位置看到了两个少年。

他们都是一身高地猎人的常见打扮，只是有些残破了，血迹斑斑。

爱丽丝认得他们，怎么能不认识他们呢，就在不久之前，这几个少年还在谷地被群狼围杀着。

爱丽丝从他们尚且稚嫩的脸上一一扫过，心却是在微微下沉。

少了一个人，少了那个大高个。

爱丽丝毕竟只是客人，她没有出声，等待着越来越多的部民赶来此地。

领着少年回来的是一个成年猎人，眼神犀利，面容凶狠，想必就是这些预备勇士的导师了。爱丽丝回想着傍晚时的场景，在那三个孩子遭遇危难时，这个男人就躲在树林的某个角落偷偷观察么？

长老也来了，他先是与男人交换了下眼光，又从沉默着的两个少年身上扫过，心下已经大致了然。

他看到了人群里的爱丽丝和辛西娅，当即有些略带歉意地向着她们致意，“晚上冷，二位客人先回去休息吧。”

少女没有听到似的，她凝视着那两个孩子身上沾着血的衣服。

“长老，是部落里的预备勇士训练时出事了么？”

老人叹了口气，他对着那位有些困惑的勇士导师点了点头，示意他出声解释。

“是的，他们三人今天在外出训练时不慎遭遇了狼群袭击，图特死亡，这两小子虽然负了伤，好歹还算是活着回来了。”

“我一会会亲自跟图特的父母通知这件事的。”长老脸色肃穆，“图特的尸体还在么？”

男人摇了摇头，“图特的尸体大概率是丧于狼口了，不过——”他指了指身边的少年，“他们把图特的斧子带了回来。”

人群散开了。

虽然是一件不幸的事情，但人们已经见惯了太多的不幸。

两个少年没有走，爱丽丝和辛西娅也没有走。

长老试图劝过他们，最终还是放弃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两个男孩才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爱丽丝默默地看着他们，拂莉也不过跟他们差不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