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示之以弱

无中生有的赔偿，哪怕交了一个银币都是黑胡子外交上的失败。况且商队的价值到底该怎么定也被断牙和座狼拿捏在手，倘若真是同意，黑胡子在未来一定少不得伤筋动骨，连圣女宫都爱莫能助。

座狼这个所谓的“善意”，实则恶意满满啊。

不过这对爱丽丝而言都无所谓了——她既已决定要讨灭座狼，那他们定下的纸上规矩就更不必放在眼里。她现在需要做的是暂且麻痹座狼对海姆达尔的警惕，并在外交立场上尽力为黑胡子争一口气。如此，师出有名，对军队士气也很有好处。

黑胡子一席中最为暴躁的长老听到那瘦削男子施舍般的话语自然是怒火中烧，就在他愤而起身的一刻，却觉得空气莫名沉闷，竟压得他动弹不得，不禁满脸惊骇。

爱丽丝手指在袖间微动，原本弥漫在空间上的压力在以太奇妙的振动下如冰雪消融，她抬眼瞧着那瘦削男子，神情冰冷。

这房间里除开她本人就一个魔法师，除了那男子所为，还能是谁？

爱丽丝能隐隐感受到对方兜帽之下挑衅的目光，她脸色不变，双手却是在袖间悄然合十。一时间，空气中的以太之风骤然凝滞，连远在房间里的黛儿都像感知到什么似的抬起头，一脸疑惑地望向议事厅的方向。

别小瞧圣女的权柄啊，混蛋。

操纵以太之风的强弱和方向，对于执掌这片天地的圣女而言，最多是要消耗比正常更多的精神力而已。但对于其他魔法师来说，感知不到以太的存在无疑是相当于失去了武器的战士，甚至还要更加糟糕。

爱丽丝无意于在此便和座狼的人闹掰，但也绝不能容忍一个外族的魔法师在她的地盘用魔法来挑衅她的尊严。

那瘦削男子冷哼一声，他也算是领教了这位圣女的手段。如今他们深入黑胡子部落，而他唯一倚仗的魔法又被限制，倘若真被黑胡子的勇士们围攻，想必今日是都得交代在这里。

不过他相信爱丽丝不敢这么做，同样的，哈夫丹也不敢。

其实双方都在赌。只不过爱丽丝或许要更高明些，她已经跳出了这场局，她无所顾忌。

但还不是现在。

既然座狼这么在意自己的面子，那便给它面子就是。

爱丽丝率先打破了场面的安静。

“座狼的朋友说的不错，不过我想稍作修改。”

“哦？”男子露出的半张脸勾出玩味的笑，“冕下是想怎么改？”

“这个钱，由圣女宫来出。”

一言既出，全场震惊。

“不可啊，冕下。”哈夫丹急忙出声劝阻，“此事是我黑胡子部落所致，与圣女宫有何关系？”

“哦？”那男子盯着爱丽丝，“冕下的意思是，准备替黑胡子部落赔偿？”

真是糟糕的话术，是想把圣女宫和黑胡子绑定在一起，借此打击她绝对中立与权威的地位么？

少女摇了摇头，“并不是，先生，我必须纠正你，圣女宫会坚持自己先前的判决。”

“哈，难不成是冕下大发慈悲想做慈善了不成？”

“不，先生。”爱丽丝轻轻一笑，“既然没有人能证明是黑胡子袭击了商队，却让黑胡子进行赔偿，这有违米尼西娅尊神的意志。”

“所以，圣女宫愿意出资并非是为了某一方，而是为了践行米尼西娅尊神的意志，维护高地人兄弟间的和平，你能听明白么，先生？”

“喔，真是高尚。”男子微微躬身，“请冕下原谅我先前的冒犯。”

“无妨。所以先生对圣女宫的判决是没有异议了吧。”

男子耸了耸肩，“我没意见，但我代表不了我家盟友的意思。”

众人的目光一齐看向了断牙使团的领队。他擦了擦额间的冷汗。

“断牙部落没有异议。”

爱丽丝转向黑胡子一边。

“你们呢？”

哈夫丹沉声回应，“黑胡子部落也没有异议。”

“很好。”少女满意地鼓了鼓掌，“让我们赞美伟大而仁慈的尊神米尼西娅，是祂让高地人兄弟团结一心，是祂让我们相聚在此间畅谈和平。”

“赞美圣女冕下！赞美米尼西娅尊神！”

众人难得能齐声高呼，多么诚挚，多么幸福。

爱丽丝笑了笑，她的目光从每个人身上扫过。

“我相信，春天就要来了，先生们。”

…………

“累死啦累死啦。”

谈判“顺利”结束后，爱丽丝又按照礼节亲自送座狼和断牙的使团离开了大门，这才松了口气，回到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