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陈昭芊拢在怀中,白苓在天镜阁的楼道上停留了很久。
陈的脚步声已经远了,她先一步往更上层去了,赤霄点地的声音也一点点被字格的嗡鸣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陈昭芊微微红着眼睛从白苓怀中挣脱出来,她的脸颊泛着红晕,呼吸比平时浅,也比平时急,像闷了太久终于探出水面的那个人。
她低着头,没有看白苓,宽大的青色袖口里,手指慢慢蜷起来,又松开,像是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刚刚那样压抑了数十年的真情流露,她还是第一次。
她本来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已经压到无可压了——可真的遇到了愿意接住的人,遇到了一个不会躲开的“同事”,那些她以为早就干涸的东西,就这样不管不顾地涌了出来。
“...后面的事情,或许有些危险。昭芊,你要不要先休息?”
“那你呢?”
她抬起头,那双好看的红色眼眸盯着白苓削瘦的面容,眼底还泛着未散的薄雾,不是审视,是确认他没有因为刚才那场失控而后退半步。
白苓没有后退,他甚至没有松开环在她后背上的那只手。
“我还想看看后面会发生什么,毕竟这件事似乎不简单。”
陈昭芊听出来了,白苓说的不是“我想去看热闹”,是“我想弄清楚”。
而白苓确实是想弄清楚这一切。
如果不是事关重大,他其实不愿意踏这趟浑水,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字伥涌出、书刀现世、岁片齐聚百灶,他已经站在了漩涡的中心,退,未必退得出去;进,至少能看清楚自己陷进的是什么样的水,而且不仅仅是为了自己。
既然昭芊喜欢历史,又想修史,那么他去寻一条路,给她带回一份最真实、最没有偏见、最直观的记录。
这想法从心里冒出来的时候,白苓自己也感到了一些新奇,并且如果他没有猜错,天镜阁此刻正在发生的事,是一件足以载入史册、被后人反复翻阅的事件。
尤其是顶层那柄书刀。
关于书刀,“颉”早就告诉过他。
最有可能对它生出觊觎之心的,是司岁台,甚至是‘大炎’本身。
她还说过,她的其他兄弟姐妹应该也已到了百灶。
除却大哥“朔”或者叫他“重岳”,其余的‘岁片’对“岁”都没有抵抗力,而大炎不仅想要除掉“岁”,也想一并除掉所有的岁片,她就是因此而牺牲的。
颉说这些话的时候,残页上的字迹很淡,淡到几乎要消失,但她说她最遗憾的并不是自己的牺牲,而是二哥“望”的计划没能成功,否则就算她牺牲了,其实也没什么。
白苓不知道“望”是谁,但想来他和颉的关系应该挺好,而且白苓对着颉提起余味居时,她也会说余是她可爱的弟弟;说到令时,则称她为令姐。
至于“令姐”这个称呼...白苓在心里念了一遍,还是觉得有些新奇,明明是一个人的名字,叫出来却像是在喊别人的姐姐。
“我想和你一起。”
陈昭芊的声音打断了白苓的思绪,很轻,但很清楚。
“不管做什么都好。”
她反过来牵住了白苓的手腕,手指扣上来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他手背上的印记——那是她刚刚用力留下的指甲印,几道浅浅的月牙形红痕,还没有完全消退。
她的手指停在那里,没有再动,不自然的低下了头。
白苓看着她头顶的标签,【依赖】稳稳地浮在最上层,粉色的,比平时深了一个色号,底下的【压抑】已经收拢了裂口,边缘不再翻涌,只是安安静静地沉在那里。
“嗯,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的反对,还是不要奏效的比较好。”
“你敢反对?”
陈昭芊抬起眼,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认真,但她头顶上那枚新冒出来的标签出卖了她——【纠结】,淡粉色的,在她说话的同时微微闪烁了一下。
白苓看到了。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任由她牵着手腕,沿着陈走过的路线继续向上。
走了大约半层,前方的书架后传来人声。
白苓停下脚步,陈昭芊也跟着停下来,两人绕过一排倒塌的旧架,在书架残骸与墙壁之间的缝隙里站定,从这里能看见,不会被发现。
而前方,是左乐,莫佚,陈,以及一个挡在他们身前的少女。
白苓的目光落在那个少女身上,停住了。
她身上散发着一股与周围字格格格不入的气息,不是墨,不是纸,是更旧、更沉的东西,像埋在土里很久的织物,一碰就会碎成粉。
《她们的忧郁或许在我之上》— 红子 著。本章节 第二十七章,觉得自己有罪吗? 由 玄幻075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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