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不再见

密密麻麻的绳线与符纸宛若张从天而降的巨网，将令寻整个人严严实实地笼罩在内。

一瞬间，她头脑空白。

少女本能地想抬起衣袖，去遮挡头顶那没完没了粘稠刺鼻的血雨。

可动作却硬生生地顿住。

令寻死死地咬着牙关，转而用微微颤抖的双手，死死地护住那盏微弱的唯一火源。

走到这一步，不能功亏一篑！

少女走进雨里去，水滴时快时慢划过她的发丝脸颊，顺着领口洇湿了整件鹅黄色的长裙，肌肤似乎被蒙上层薄薄的湿气，她觉得自己像块吸满水的绸缎，愈发沉重。

雨水有时顺着指缝钻入掌心，惊得烛火猛地摇晃，令寻不得不将灯火护得离心口更近一些。

可遮挡得太严实，光源反而变得更小了，只够照亮足下这片方寸之地。

黑漆漆的天，冰凉凉的雨。

将她衬得如此渺小。

走着走着，令寻忽然被什么东西拦住了去路。

借着那点可怜的残光，她勉强分辨出面前是由无数红线缠绕交织而成的拦网。

透过缝隙，隐约能看到什么东西折射出一丝寒光。

若要腾出手来扒开这些错综复杂的丝线，手中的烛火极有可能会被打灭。

令寻顿住，果断地放弃了光源，反手将烛台放到一边。

火熄了。

在彻底没入黑暗的瞬间，她用力地去扒拉那些密密麻麻沾满鲜血的丝线。

一根红线极易扯断，可当千根万根拧在一起时，便成了坚韧的牢笼。

少女疯狂地拉扯拨弄着，她己经分不清指尖那黏糊糊的触感，是丝线上自带的血迹，还是自己流下的。

体力在飞速流逝，己经耗费太多时间了——

她顾不得许多，迅速从发间取下风絮留给她的那枚银簪，紧紧地攥在手心藏入胸口。

她在黑暗中摸索着丝线，用瘦弱的手臂硬生生地撑开一道缝隙，试图强行钻过去。

那些细小的线割过她的额头、脸颊，像千万条毒蛇纠缠将她狠狠地勒困在网中。

很近了……己经快要挨到那个东西了！

令寻紧紧地撑着那层几乎让她窒息的丝网，一点点地将自己的身体从缝隙中拽了过来。

只要挪动下，她都觉着自己的皮肉像被细密的银针扎过一般，火辣辣地疼。

终于，随着一声布料撕裂的轻响。

她穿过来！

令寻剧烈地喘着粗气，甚至顾不上擦一把脸上的血。

她连滚带爬地往前冲了几步，腰间猛地撞到了一个低矮的物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令寻忙不迭地伸手去摸，指尖碰到了边缘冰冷的木质棱角。

是桌子！

她顺着棱角往桌面中心摸索，指尖很快挨到了一个冰凉光滑的东西。

随着手掌不断地攀触，传来镜面特有的平整触感。

是它吗？就是那个法器吗！

令寻单手死死地按住镜面，另一只手正要从胸口掏出那枚银簪，一股毫无预兆的炽热感却突然间灼烧着她的脊背。

不能回头！不能犹豫！更不能停下！

大脑尖叫，她屏住呼吸，毫不犹豫地握紧簪尖，对着手掌触碰到的中心位置狠狠地刺了下去！

有谁拽住了她湿漉漉的胳膊——

镜面破碎的清脆响声，在死寂暗室中激起惊雷般的余韵。

紧接着，一簇炽烈的火苗顺着密密麻麻的红线疯狂游走，忽明忽暗点亮漆黑。

火势蔓延得极快，起初只是微弱的星火，可随着被点燃的线网越多，火就烧的越盛。

符纸与被烧断的线携着一抹红艳艳的火光从半空落下。

慢悠悠，轻飘飘。

漫天星火垂落。

令寻回首，看见更亮的光。

殿下鎏金色的眼眸像猛烈燃烧的大火，再也不似往日般死寂。

……

…………

秦浮玉死死地盯着令寻，喉咙里溢不出半个字。

眼前的少女狼狈得不成样子。

血水顺着她凌乱的发丝往上爬，将大半的长发染得发红。

血珠顺着她颤动的睫毛滴落，原本如瓷般的肌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被丝线割裂的伤痕。

他那只死死拽住她胳膊的手，在看清伤痕的刹那，猛地失了力气，颓然垂落在身侧。

一阵灼痛传来，像被烙铁烫了到般。

他慌忙垂下眼睛，不敢再看。

可己经晚了。

巨大的、灭顶般的耻辱感铺天盖地地涌上来，将他从头到脚淹没。

好想杀掉自己。

好想就此消失，好想去死，好想彻底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