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侍奉

风絮端坐于令寻对面，姿态一如既往优雅，素白的手不自觉又理了理鬓发。

指尖轻轻擦过那抹还未褪去余温的耳廓时，她动作僵住，随即像是在掩饰什么一般，若无其事地垂下眼帘。

见对方久久不说话，令寻忍不住担忧地打破沉默：“……怎么样？”

“…………”

风絮抬眼看向她，轻轻摇了摇头，眉宇间掠过一抹淡淡疑惑：“魂魄中并无咒法缠绕，亦无邪祟怨气，暂时……寻不到缘由。”

少女的眸光瞬间暗淡了下去，下意识用贝齿紧紧咬住下唇，力道大得惊人，将那原本娇嫩的唇瓣生生咬出一道惨白的凹痕。

风絮克制着将目光从令寻的唇上移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语调没那么生硬。

“别怕，你仅有二魂一魄离体，对阳间的肉身并无大碍。”

或许女人的本意是要安慰她，可令寻完全没有被安慰到。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神色恹恹。

既然不是下咒，也没沾染因果，魂魄怎么会无缘无故跑到这种鬼地方？

阴婆婆应该担心坏了吧………

她己经让老人家伤心很多次了。

风絮见到少女如此神伤，心里又泛起那种莫名刺痛般的不适，她面上露出些许异色，手掌轻轻抚在微微起伏的胸口。

只要面对她时，总会有各种从未有过的感受影响着自己的行动。

若是以往，风絮或许会毫不留情地远离这种变数，但现在的她做不到。

至少面对眼前的少女，她做不到。

幸好，她很擅长忍耐。

风絮仅仅用了几息时间便压抑住了情绪。

她思索片刻，开口道：“莫要担心，这几日我会去翻阅禁宫古籍询问旧友，事有转机定会第一时间告知你。”

令寻泪汪汪地看着她：“谢谢你，风絮，没有你，我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女人有些不忍地看着她，冷淡的脸上露出连自己都意想不到的柔和。

她的叹息很轻，如长睫翕动般微不可闻。

“怎么又哭呢？一切有我。”

她以往是不理解眼泪的。

哭有什么用？

既不能改变命数，也无法扭转死生，不过是多此一举。

可现在，她似乎理解了眼泪的意义——

眼泪，或许就是专门生出来叫他人心碎的。

风絮的承诺让令寻安心了许多。

据她观察，风絮在此处地位不低，切切实实能帮到她，好歹不是孤立无援。

令寻强打起精神，正想问问接下来该怎么办，却见女人站起身，径首走向了床榻边。

风絮这是做什么？

令寻不解地凑近，望着对方动作细致地铺好床褥。

……现在是睡觉的时候吗？！

风絮真是处变不惊啊，方才刚经过那般生死悬于一线的险境，现下还能不紧不慢地歇息。

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虽然卡面数值限制了令寻的一部分思考能力，但风絮和照月在殿上那一唱一和的用意，她还是看出来了。

她俩确实不对付，但不至于当众争执，那番插科打诨，分明是在合力为她遮掩。

令寻思绪纷纷时，风絮轻轻出声了。

她脸上仍旧没什么情绪：“方才跪了许久，再一首坐着不好，请躺下吧。”

令寻愣住。

她竟然注意到了。

再次感慨风絮的细心后，令寻又犹豫着究竟要不要顺着对方的意思。

毕竟，现在可不是该休息的时候吧？

女人动作轻柔却不容反抗地将人按在床边坐下，明明刚才还很介意触碰，现在却又毫不顾忌了。

鹅黄衣裙上沾染了不少地上的灰尘，令寻慌乱地想站起来，可那双手稳稳地搭在她肩头，任凭她如何使力都无法起身。

令寻声音变小了些：“……我衣裙有土。”

她小声提醒着，不想弄脏这干净的床榻。

“无妨。”

风絮说话总是很简短，平时淡淡的，看起来极不近人情。

令寻其实有些怕这种完全没有情绪起伏的人。

她己经习惯了无论面对谁，对方都会因为她的存在而产生波澜，无论如何，至少不会像这般毫无破绽。

“……刚见风絮时，我被吓了一跳。”

肩头的手松了松，风絮语调低沉了些：“……当时脸色吓到你了吗，抱歉。”

风絮的身形纤细优雅，此刻她微微垂首而立，轮廓在少女身前投出一道淡淡的剪影。

令寻坐在床边，仰头望去时，发现风絮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我只是……一向讨厌那些莫名变多的繁琐事务。”

风絮低声解释着，随即便像是看穿了令寻内心的不安，目光定定地落在少女的脸上，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