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燃魂搏命

半月后，李惊玄来到了烬渊域边界一处火山谷中。

这半月来，他被凌阳子等人追得极为疲惫。

五十余名虚无境死士如同一张甩不掉的网，他往南逃，他们便往南追；他往东绕，他们便往东堵。凌阳子那疯狗更是如同附骨之疽，无论他怎么改变路线，总能在极短的时间内重新锁定他的方位。

他的四色魂火越用越小——每一次施展“幽魂冥行”或“葬天领域”，都要消耗大量魂力，而那些以怨魂封印强行突破的虚无境死士仿佛不知疲倦，他们的怨魂死气似乎无穷无尽。

他只能改道一路前来烬渊域，想要在这区域中的火山找地火能量，恢复体力，以及壮大魂火免被反噬。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只要能找到一处精纯的地火能量，他就能以“无主之能”将其炼化为魂力燃料，让四色魂火重焕生机。而一旦四色魂火恢复，灵海中那团虎视眈眈的灰黑焰火、便会被重新压制，他也不会再次变成那半黑半白、额头长角的怪物。

刚走进这火山熔岩谷中，李惊玄心中一喜。

这山谷极为宽阔，两侧岩壁是火山岩冷却后形成的暗红色石壁，谷底有一条蜿蜒的岩浆河道缓缓流淌，赤红岩浆将整座山谷映得如同熔炉内部。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硫磺味与地火能量特有的灼热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入火焰。

他感受到脚底传来的微微震颤，那是地底深处岩浆奔涌的脉动。他的灵海中四色魂火轻轻跳动了一下——这是感应到地火能量后的本能反应。

“这里有个熔岩带，应该有地火能量！”

他精神一振，当下停下来后用“道纹解析”来探视地底能量。双眼瞳孔中四色魂火微微跳动，隔空探视之力穿透岩层向下延伸，追逐着那些在地底流动的地火能量。

探视了一阵子后，他略显失望。这山谷中虽有能量，但杂质极多——这处地火能量中混杂了大量火山岩中的金属矿渣与硫磺毒气，远不如当年在流焰山脉找到的那处纯粹。

想要吸收它，必须经过四色魂火炼纯，但这代价同样巨大——炼纯后虽能转化为魂火的燃料，但魂火在提炼时也会消耗大量魂力，等于白忙一场。

甚至可能得不偿失——吸收进去的能量不够精纯，反而会加重经脉负担，让本就虚弱的四色魂火进一步萎缩。

他咬了咬牙，准备离开这处火山谷，继续向烬渊域深处寻找更精纯的火源。

正在他懊恼的时候，凌阳子与元白子众人的气息、突然从山谷四周包围而来。

一股股浓郁的怨魂死气、如同汹涌的潮水，从四面八方同时逼近。

李惊玄脸色骤变，心中暗骂：

“这个该死的疯狗凌阳子，看来是不将自己杀死、他是绝不放弃了！我都逃了半个月了，从亡魂谷逃到冥泉域，从冥泉域逃到烬渊域，他硬是带着那五十条狗追了我这么久。”

他此时魂力消耗严重，别说施展那遁地术了，就是“葬天领域”这空间跳跃技能、都不一定能跃出很远。每一次施展空间秘术，都要从灵海中抽取大量魂力，而他的四色魂火、已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只够勉强维持最基本的战斗。

若强行施展，只怕在传送途中便魂力耗尽，那时别说逃命，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到时候魂力耗尽，就算不被凌阳子杀死，也被灵海那团灰黑焰火反噬，变成黑白人。

但如今这些包围而来，该怎么办？

李惊玄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地形。这火山谷三面环山，岩壁陡峭，怪石林立，这山谷周围已被凌阳子他们各个方向堵死。

他最后将目光、落在那条岩浆河尽头——那里有一道深不见底的熔岩深渊，深渊边缘怪石嶙峋，岩浆从岩缝中喷涌而出，形成天然的遮蔽。

无奈之下，他只得来到了那个熔岩深渊边缘的一块石缝中，布置隐息法阵，想借助熔岩的高温岩浆、避免被凌阳子等人发现。

这处石缝隐藏在几块巨大火山岩交叠形成的天然洞穴中，岩浆喷出的火光将四周照得忽明忽暗，灼热的气流从深渊中不断涌出，将他的气息与热浪搅在一起。

他以最后的魂力在石缝入口、布下一道极薄的隐息法阵，这法阵虽不能完全遮蔽他的存在，但至少能让他在短时间内、不被灵识探查所察觉。

他刚布好法阵不久后，凌阳子众人便出现在了这火山谷周围。五十余道灰黑身影在谷口散开，将整个山谷围得水泄不通。

凌阳子站在谷口一块凸起的火山岩上，双眼黑烟翻涌，面容狰狞地四处扫视。他摊开灵识仔细搜索山谷中的每一寸岩壁、每一块岩石、每一道裂缝，却再也没有找到李惊玄的半点气息。

元白子走过来，手持银白拂尘，沉声跟他说：“凌阳子统领，这里没那小贼的气息。是不是他又施展那遁地术，脱离了咱们的包围圈？那‘幽魂冥行’极为诡异，若他潜入地底深处，我们的灵识确实难以探查。”

凌阳子面容狰狞地说道：“不可能！那小贼消耗严重，咱们这一路紧追着他，他根本就没有多少时间恢复。我每追一段路便能感应到他的气息，说明他的魂力，已不足以支撑太长时间的地底潜行。他定然在这谷中隐藏！”

他顿了一下，四下看望了片刻后，那双被黑烟填满的眼眶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杀意，对着元白子等人说道：

“你们这些人，相距十丈距离一寸寸地搜索，他定然隐匿在这山谷中的某个地方。就算把每一块石头都翻开，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我就不信，他能凭空消失！”

火山谷中，岩浆缓缓流淌，赤红的火光映得四周山壁一片狰狞。

五十余道身影如同一张缓缓收拢的大网，自山谷各处一点点搜索过来。每隔十丈便有一人驻守，彼此气息相连，几乎封死了所有能够逃遁的方向。他们走得极慢，每前进一步便以灵识反复扫过脚下与四周，不放过任何一寸可能藏人的空间。

凌阳子站在谷口，双目阴沉得可怕，手中“断流”长剑垂在身侧，剑锋上怨魂死气缭绕不散。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眼前这片翻滚的熔岩地带。

忽然，他眉头一皱。就在方才那一瞬，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魂力波动。那波动与地火能量搅在一起，若非他这半月来、对李惊玄的气息已熟悉到刻骨铭心，绝不可能从灼热的气流中、分辨出这一丝异样。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却逃不过他的感知。

凌阳子猛然转身，目光死死锁定了熔岩深渊旁的一处石壁缝隙。

“在那里！”

一声暴喝，凌阳子身形骤然掠出，如同一道黑色闪电划破灼热的谷风。

元白子等人也随之望去，只见那处石缝之中，原本平静的火光突然微微扭曲，一道透明的阵纹在高温中显露出来。

那阵纹极薄极淡，与周围的火山岩几乎融为一体，但被凌阳子的灵识死死锁定后便无所遁形。

凌阳子脸上顿时浮现出狰狞笑意，嘴角咧开一个残酷的弧度：“李惊玄，我看你这次还能往哪里逃！”

轰！剑气骤然劈落。那道漆黑剑光、裹挟着浓郁怨魂死气，狠狠斩在隐息法阵之上。

法阵瞬间崩碎，化作漫天透明碎片、消散在灼热空气中。

狂暴的剑气将周围岩石尽数震裂，碎石飞溅间，李惊玄的身影从石缝中冲出。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眼窝深深凹陷，颧骨高高凸起。

他身上的衣袍、早已破碎不堪，被鲜血与尘土层层覆盖，露出下面布满新旧伤痕的皮肤。周身原本熊熊燃烧的四色魂火，此时只剩下四团黯淡的火苗，在灵海外围无力地跳动着，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摇曳，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

他刚一现身，便看到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人影——五十余名虚无境一星强者，已经将整个熔岩谷、围得水泄不通。

剑光刀芒在火光中泛着森然寒光，怨魂死气在谷中翻涌如潮。李惊玄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苦笑了一声，从干裂的嘴唇间、吐出一句极轻的话：

“这么多人……五十余个虚无境，追杀我一个人，追了半月之久。正阳子还真是看得起我。”

他目光一扫四周，心中已经明白，自己今日恐怕真的到了绝境。魂力耗尽，四色魂火将熄，而这么多强者将每一寸去路都已封死。

他想过死，但他不能死在这里——夜姬她们不知是否安全。

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念头，却没有一个能让他脱身。

而凌阳子已经提剑一步步走了过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仪式般的庄重。

他的眼中疯狂与杀意交织，周身怨魂死气翻涌如沸，将灼热的空气都染成了灰黑色。他停在李惊玄身前十丈处，回头扫了一眼那些正要围上来的死士。

“你们都退开。”

元白子一怔，拱手道：“凌阳子统领，此贼狡诈……”

凌阳子的声音陡然提高，双眼之中黑烟疯狂翻涌，手中“断流”长剑缓缓抬起，剑锋遥遥指向李惊玄：

“我说，全部退开！”

他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疯狂与决绝，那些死士们面面相觑，最终在元白子与灵药婆婆的示意下、缓缓向后退去。

元白子与灵药婆婆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看出了凌阳子眼中的疯狂。

他们自然知道凌阳子、为何如此恨李惊玄——不是因为争夺什么宝物，也不是因为双方立场不同，而是因为这个男人、夺走了苏念真的人与心。

那个凌阳子执着了多年的师妹，那个与凌阳子从小一起长大、本该成为他妻子的天道阁圣女，如今却站在了另一个男人身边。这份执念早已扭曲成了杀意。

元白子沉声道：“凌阳子，此人已经是强弩之末，你何必……”

凌阳子猛然回头，眼中的黑气几乎凝成实质，声音嘶哑如厉鬼嚎叫：“谁也不许插手！谁敢动，我先杀谁！”

元白子眉头紧皱，却没有再说话。他虽为前太一圣地太上长老，年纪辈分均高于凌阳子，但凌阳子如今是天盟追杀李惊玄小队的统领，且实力远胜于他。

更重要的是，凌阳子是正阳子盟主亲传弟子的身份，让他不得不忍让。

凌阳子重新转过身，面向李惊玄。

“李惊玄。”

他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你不是一直很狂吗？”

“不是一直靠施展邪术、迷惑住女人，让哪些女人护着你吗？”

“不是一直倚仗着那妖女、那魔女、那冥鬼丫头、那蛮女的保护吗？今日，我倒要看看，没有中了你邪术的女人在这里护你，你还能活多久！”

他每说一句，眼中杀意便浓一分。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从第一次见到、李惊玄与苏念真并肩而立的画面开始，他便对这个男人恨之入骨。

他封印了那么多怨魂，承受了那么多次非人的痛苦，从化神境一路拔升到虚无境战力，都是为了这一刻。

话音落下。

轰！

凌阳子脚下一踏，脚下那块火山岩被他踏得寸寸碎裂，整个人骤然化作一道黑影，长剑“断流”直取李惊玄咽喉。

剑锋上怨魂死气暴涨，所过之处灼热空气、都被腐蚀出嗤嗤的灰烟。

李惊玄瞳孔骤缩，他没有后退，因为身后就是熔岩深渊，退无可退。

“既然你想拼命，那便来！”

锵！“葬天”出鞘，古剑上四色魂火轰然燃起，将剑身映成四色交辉的诡异光景。

两柄长剑瞬间碰撞，四色魂火与怨魂死气疯狂撕咬。

轰！剑气如潮，震得四周山壁剧烈摇晃，滚烫的岩浆都被两人的力量、震得掀起数丈高的火浪，赤红的岩浆飞溅到岩壁上，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迹。

凌阳子剑势一变，

“断水无痕！”

一道漆黑剑光骤然撕裂火幕，如同幽灵般无声无息地刺向李惊玄心口。

李惊玄侧身避开，剑锋擦着胸口掠过，鲜血顿时飞溅，染红了破碎的衣襟。

可就在凌阳子剑势用尽的刹那，李惊玄却没有后退，反而一步踏前，任由剑锋划开自己的胸膛，手中“葬天”猛然刺出。

他在赌——凌阳子这一剑用尽了全力，此刻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隙。

噗！

剑锋同样贯入凌阳子肩头，四色魂火在伤口中疯狂灼烧。

凌阳子身躯一震，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他没想到李惊玄在这种绝境中、还敢以伤换伤。可他竟然没有后退，反而一把抓住李惊玄的手臂，面目狰狞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火山谷中回荡，比怨魂的嚎哭更加骇人。

“你以为……我会怕死吗？我封印了这么多道怨魂在体内，哪些怨魂进体时，都在啃噬我的神魂，那是非人能受的痛，更痛的是，我师妹被你这小贼用邪术控制，不认我这师哥了。死对我来说，不过是解脱！”

轰！

凌阳子一掌狠狠拍在李惊玄胸口。

掌心裹挟着浓郁怨魂死气，掌力透过破碎的衣袍直透心肺。

李惊玄口中鲜血狂喷，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可人在半空，他却强行稳住身形，脚下一踏岩壁，将岩壁踏出一个深坑，整个人再度折返而来。

他不能被击倒——一旦倒下，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灭道焚天！”

四色魂火骤然汇聚于剑锋，四色火焰在剑尖上、凝成一道混沌剑罡，裹挟着他最后的魂力斩向凌阳子。

凌阳子横剑抵挡，长剑“断流”上怨魂死气暴涨。

轰！

两人同时倒飞，鲜血不断洒落，将谷中的火山灰染成斑驳的暗红色。

一人身上的黑色怨魂疯狂翻涌，如同无数厉鬼在他体内挣扎嚎叫；

一人周身四色魂火、已经暗淡到了几乎随时都会熄灭的程度，火焰不再炽烈，只是执着地附着在剑身上不肯散去。

可两人谁都没有退。

他们像是两头已经彻底杀红眼的凶兽，不再顾忌自身伤势，每一次出手都奔着对方的要害而去。

“砰！”

凌阳子一剑划过李惊玄腰侧，剑锋切入皮肉，鲜血如注。

李惊玄反手一剑斩在凌阳子肩头，将他肩上的旧伤斩得更深，几乎能看见森森白骨。

“轰！”

凌阳子一脚踹中李惊玄腹部，将他踹得向后滑退数丈，嘴角鲜血喷涌。

李惊玄却借着这一脚的力量凌空翻身，葬天古剑狠狠劈落，剑锋带着四色魂火斩向凌阳子头顶。

凌阳子举剑硬挡，双臂青筋暴起。

两人同时被震得吐血，血雾在灼热空气中散开，瞬间被高温蒸干，只留下淡淡的腥味。

观战的五十余名虚无境强者、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们原本以为、这会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猎杀——一个魂力耗尽的窃贼，面对统领凌阳子与五十名虚无境死士，应该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可凌阳子、非要单打独斗，让这人多优势变成了观众。

眼前的战斗，却已经彻底超出了他们的预料。这已经不是在打斗了，这是在以命换命、以血换血。

灵药婆婆望着两人不断洒落的鲜血，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眉头紧锁：

“这样下去不行。统领的伤越来越重，那怨魂死气虽然护住了他的神魂，但他的肉身、承受不了这样的消耗。若是肉身先崩了，他体内的怨魂、便会失控反噬。”

元白子同样神情凝重，手中拂尘微微发颤：

“凌阳子已经疯了。他是真的想与李惊玄同归于尽。从亡魂谷追到这里，他已经不顾一切了。若凌阳子死在这里，我们回去如何向正阳子盟主交代？统领是他最疼爱的弟子，若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谁也担待不起。”

灵药婆婆沉声道：“那就不能再等了。他们再拼下去，必然是两败俱伤——凌阳子死，李惊玄也活不了。李惊玄死不死我们管不着，但凌阳子不能死在我们面前。”

元白子没有回答。因为此时战场中的两人、已经再次碰撞。

凌阳子胸口被“葬天”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腰际，鲜血喷涌而出，将他的半边身子都染成了暗红。可他的长剑、也同时贯入李惊玄的肩头，剑尖从后背透出，带出一蓬血雾。

两人几乎贴在一起，近得能感受到对方喷洒在脸上的呼吸。

凌阳子死死盯着李惊玄，那双被黑烟填满的眼眶中、燃烧着扭曲到极致的执着。

“你……抢走了我的师妹。她是我的未婚妻，是师尊亲口许配给我的。你一个青阳宗的外门杂役，凭什么？”

李惊玄咬牙，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流下，声音却坚定得没有半分犹疑：

“她从来都不是你的。她是一个人，不是谁的物品。她有她自己的选择——她选择离开天道阁，选择离开你。”

这一句话，仿佛彻底刺中了凌阳子最深处的伤口。

他的双眼瞬间变得猩红，那红色中混杂着黑烟与血丝，如同一头彻底陷入疯狂的野兽。

“那你就去死！”

凌阳子体内怨魂死气轰然爆发，如同积蓄了千年的火山终于喷发。

黑色火焰般的怨魂、从他身体中疯狂涌出，上百道怨魂同时嚎哭嘶吼，那声音凄厉刺耳，震得整座火山谷都在微微颤抖。

那些怨魂死气、尽数灌入“断流”之中，剑锋瞬间膨胀了数倍，化作一柄漆黑的死亡之剑。

李惊玄也察觉到了危险。

他灵海之中，四色魂火拼命燃烧，那四团微弱的火苗、被强行榨出最后一丝魂力。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身后是熔岩深渊，前方是凌阳子的绝命一剑。他只能拼了。

两人同时抬剑。

两双早已杀红的眼睛，在灼热扭曲的空气中遥遥对视。没有怒吼，没有退让，只有森冷到极致的杀意，在两人之间疯狂碰撞。

这一刻，周围所有人都察觉到了那股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

两柄剑尚未斩出，剑锋之上凝聚的恐怖力量便已经令虚空隐隐震颤。那是两人倾尽所有的搏命一击，一旦彻底爆发，足以将这片熔岩谷夷为废墟。

元白子脸色骤然一变，厉声喝道：“他们要拼命了！所有人后退！”

五十余名死士没有丝毫迟疑，纷纷向后暴退，同时撑起灵力护罩。

他们皆是虚无境一星强者，可面对眼前这两人的搏命一击，即便是他们，也不敢正面承受。

下一瞬——

“断流灭魂！”

“寂绝一念！”

两声暴喝几乎同时炸响。

轰！

两柄长剑同时斩出。

凌阳子的剑势阴森死寂，百余道怨魂在剑锋之中疯狂哀嚎，滚滚死气如黑潮般席卷而出，仿佛要将天地间的一切生机尽数吞没。

李惊玄这一剑，却燃尽了四色魂火最后的光华。四色火焰缠绕剑身，随着剑锋斩落，宛如四条怒龙同时咆哮，爆发出最后的毁灭之力。

下一刹——

两道剑光轰然碰撞！

整座熔岩谷仿佛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寂。

所有声音骤然消失，翻滚的岩浆、飞溅的碎石，甚至半空中的火星，都仿佛被那股恐怖力量硬生生凝固。

紧接着——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炸开。

狂暴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疯狂扩散，宛如天崩地裂，方圆数百丈内的火山岩瞬间崩碎，无数巨石被掀上半空。

脚下的岩浆河更是被硬生生掀起，滚烫的赤红岩浆冲天而起，化作漫天火雨轰然洒落。

李惊玄与凌阳子的身影，也在那毁灭性的冲击中同时倒飞出去。

两人的身上几乎同时绽开血花，鲜血洒入漫天火雨之中，转眼便被炽热的岩浆气浪吞没。

这一剑，竟是谁也没有占到便宜。

两人几乎同时稳住身形，下一刻，竟毫不犹豫地再次朝对方扑去。

此时的两人皆已到了强弩之末，却没有谁肯退半步。

凌阳子手中长剑寒芒暴涨，直取李惊玄咽喉；李惊玄亦是五指紧扣剑柄，葬天古剑裹挟着凌厉剑意，笔直刺向凌阳子眉心。

这一剑，两人都没有留手。

谁若不退，便是同归于尽！

“出手！”

就在两柄剑即将贯穿彼此要害的刹那，元白子与灵药婆婆同时动了。

元白子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灰影掠入战圈，掌中死气疯狂翻涌，虚无境的法则之力轰然爆发，一掌直拍李惊玄胸口。

“给我下去！”

轰！

掌力落下的刹那，李惊玄胸口猛然塌陷，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遭巨锤轰击，瞬间倒飞出去。

然而，就在中掌的那一瞬间，他手中的葬天古剑却已经刺出。

剑锋没有停。

即便李惊玄的身体被那一掌轰得倒飞，握剑的手臂依旧死死向前，葬天古剑带着最后一股凌厉剑势，继续刺向凌阳子的眉心。

凌阳子瞳孔骤然收缩。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元白子这一掌虽然替他挡下了李惊玄，却也等于将李惊玄直接推向了死亡。

他若继续出剑，下一瞬便能贯穿李惊玄的咽喉；可与此同时，葬天也会刺穿他的眉心。

这是以命换命的一剑！

“小贼！”

凌阳子几乎是本能地怒喝一声，竟没有半点死里逃生的欣喜，反而下意识想要冲向李惊玄。

可就在这时，灵药婆婆已经掠至他身侧，一把扣住他的肩膀。

“别去！”

凌阳子尚未来得及反应，整个人便被她猛然向后一拽。

嗤！

葬天古剑擦着凌阳子的肩头掠过，森寒剑锋几乎贴着心脏划过，仅差半寸，便能将他的胸膛彻底贯穿。

鲜血骤然喷溅，瞬间染红衣襟。

凌阳子被灵药婆婆强行拖开，踉跄着退了数步，低头看去，只见胸前新添的剑伤正好与先前的伤口交叠，鲜血不断涌出，几乎将整个前胸染成一片血红。

而另一边，李惊玄的身影、却已经被元白子那一掌、轰向了身后的熔岩深渊。

深渊之中，赤红岩浆翻滚咆哮，滚滚热浪冲天而起，仿佛一张张开的地狱巨口，正等待着将坠入其中的一切彻底吞噬。

而另一边，李惊玄的身体已经飞出了悬崖。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翻滚的赤红岩浆，那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将他破碎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从天空中抛下的一粒石子，正朝着那燃烧着的深渊急速坠落。

最后一丝魂力，已经彻底耗尽。灵海中四色魂火如同四粒微弱的火星，闪烁了几下后彻底熄灭了。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只有手中的“葬天”古剑、仍被本能地死死握住。

在即将被岩浆吞没的前一刻，他模糊的意识中、闪过夜姬的脸、苏念真的笑、北羽的怒吼、叶倩的刀光，还有那些他欠着、却再也还不了的人。

他想，若就这样死去，会不会太早了。可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多想什么。

而灵海之中，那团一直被他拼命压制的灰黑焰火，却在这一刻——骤然剧烈跳动起来。

倒悬的黑莲火焰如同从沉睡中苏醒，缭绕在它周围的黑色烟雾疯狂翻涌，那枚“黄泉之印”也同时亮起了幽光。

那幽光中透出一丝古老、熟悉的气息——仿佛某个沉睡已久的存在，在这一刻，微微睁了一下眼。

“轰！”

李惊玄的身影、彻底没入熔岩深渊。滚滚岩浆瞬间将他吞没，溅起一股冲天的赤红火柱。

“该死！”

凌阳子挣扎着站起身来，胸口鲜血不断涌出，将他脚下染成一片暗红。

他却毫不在意，仍死死盯着那片熔岩深渊。他的目光中满是不甘与愤怒，脸颊因情绪激动而剧烈抽搐。

他猛然转头，对着元白子与灵药婆婆怒吼：

“谁让你们出手的！”

“我都说了，我要亲手杀他！”

“你们竟敢坏我的事！”他的声音在火山谷中回荡，狰狞而疯狂。

元白子脸色阴沉，却强行压下怒火。他沉声道：

“凌阳子统领，你若再挨上这一剑，便已经死了！那一剑刺的是你的眉心，半寸之差你便没命了。你若死在这里，你可知道我们如何向盟主交代？正阳子盟主派我们来协助你，不是让我们看你被那小贼、一命换一命的！”

凌阳子却像是根本没有听见。他摇摇晃晃地走到悬崖边缘，望着下方那吞没了李惊玄的岩浆深渊，口中喃喃自语：

“竟然不是我亲手杀的他……我如何证明、我比他强、我师妹、如何能清醒过来……”

他猛然再次转身，死死瞪着元白子与灵药婆婆，眼中满是疯狂与偏执：

“这是我与他的战斗！我要亲手杀了他！你们凭什么插手！”

元白子脸色一阵难看。

灵药婆婆更是气得咬牙，手中毒拐杖、都在微微发颤。

可面对暴怒中的凌阳子，两人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是正阳子的弟子。哪怕他们心中再不满，也只能忍着。

凌阳子还在怒骂，声音越来越嘶哑：

“你们这些都是废物！我若不亲手杀他，我师妹中了那小贼的邪术，不会回来！她不会回来、你们知道吗！就像在临泉镇时那样，她用剑指着我的时候，她的眼睛里没有了我，只有那个小贼！我追了他多久，你们知道吗？从神衡域追到亡魂谷，从亡魂谷追到冥泉域，从冥泉域追到这烬渊域——就是为了亲手杀了他，让师妹看清楚，我比他强，我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她。可你们呢？你们一掌便将他打下了悬崖！那算什么？那是我杀的、还是你们杀的！”

他说到这里，情绪激动到了极点，胸腔中的气血疯狂翻涌。那些本来就被怨魂侵蚀得千疮百孔的经脉、再也承受不住，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骤然崩裂，鲜血大片大片地涌出，将他脚下的火山灰染成一片暗红。

他张开嘴想要继续骂，可涌上来的只有大口大口的鲜血。

灵药婆婆脸色骤变：“凌阳子统领！”

凌阳子身体晃了两下，他的目光、仍旧死死盯着那片翻腾的熔岩深渊，仿佛只要李惊玄没有亲手死在他手下，他师妹、便不会变回以前一样、跟他回宗门——

这场夺取苏念真的结局，便永远不会结束。

最终，他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昏死之前，口中还含混地念着一个名字：“师妹……”

元白子快步上前探了探他的脉搏，沉声道：

“伤得太重了，经脉裂了大半。必须立刻送回飞云宗让盟主亲自救治，否则他体内的怨魂、一旦反噬，神仙也救不了。”

灵药婆婆点头，随即回头看了一眼、那片仍在翻涌的熔岩深渊：

“那李惊玄小贼呢？”

元白子沉默了片刻，望着那片翻滚的赤红岩浆，缓缓摇了摇头：

“坠入万丈滚烫的熔岩深渊，就算他有九条命，也烧成了灰，他这次是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