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西行初定，野客将行

云璎道人的传讯玉简如同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林小凡心头荡开圈圈涟漪，更在逍遥道宗核心层间激起了不小的波澜。

“落星谷之约，古墟现世……”和光堂内，林小凡将玉简内容告知苏沐晴、李小鱼、陈砚、张铁牛四人，并将自己与陈砚、李小鱼关于“巡天星鉴”及星空感应的推测一并道出。

“此事太过巧合。”苏沐晴率先开口，清冷的眸子中透着锐利，“‘渊’刚感应到星空异动，西极便有古墟现世且与星象共鸣，其中更有与‘造化’、‘灵韵’相关的线索。这云璎道人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万灵宴’后送来此讯。其中关节，耐人寻味。”

李小鱼指尖灵光在虚空中勾勒，调出关于“落星谷”及西极“古墟”的零散情报：“落星谷位于西极‘陨星山脉’深处，传闻是上古时期天外星辰坠落之地，残留着混乱的星辰之力与空间裂痕，环境险恶，寻常修士难以深入。关于‘古墟’，记载更少，只零星提及可能是某个崇拜星辰的上古文明遗迹，或与早已失传的‘星象占卜’、‘星辰炼器’之术有关。云璎道人所在的‘流云观’，是西极之地一个颇为神秘的宗门，以观星、推演闻名，极少参与外界纷争。”

陈砚抚须沉吟：“若古墟真与上古星灵秘辛相关，又与近日星空异动吻合，那其价值不可估量。其中若有与‘造化’、‘灵韵’相关的古物，对我宗完善‘灵韵道’、理解‘渊’之本质，乃至应对那可能的‘巡天星鉴’，或许都有至关重要的作用。只是……”他看向林小凡，“宗主，此去西极，路途遥远，穿越劫后未稳的广袤地域，风险不小。而那古墟现世，群雄汇聚，更是龙潭虎穴。云璎道人虽示好，但其真实意图不明，此约是机缘还是陷阱，犹未可知。”

张铁牛瞪大眼睛，瓮声瓮气道：“怕他个鸟！有好东西，不去抢……呃，不去看看，那不是亏了？宗主，俺老张陪你去！谁敢使绊子，俺的‘不周山’让他知道知道厉害！”

林小凡听着众人之言，心中已有计较。他缓缓道：“沐晴的担忧不无道理，此事确实巧合得有些刻意。但陈先生所言亦对，古墟线索于我宗意义重大，不可不察。铁牛的心意我领了，但宗门更需要你坐镇。”

他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我意已决，这‘落星谷’之约，需得走上一遭。然则，宗门乃我等根基，不可有失。我离开期间，需做周密安排。”

“沐晴，”林小凡看向苏沐晴，“我走之后，宗门大小事务，由你暂代宗主之职，决断内外事宜。你的剑心与威望，足以服众。”

苏沐晴并无推辞，只是郑重点头：“必不负所托。”

“小鱼，”林小凡转向李小鱼，“宗门内务，尤其‘灵韵研究院’、‘外缘居所’及与外界往来事宜，由你全权负责，协助沐晴。继续深挖‘星空韵律’与古符文的关联，若有任何关于西极古墟或云璎道人的新情报，及时通过秘法与我联络。”

“是，宗主。”李小鱼应下，眼中虽有担忧，却更显坚定。

“陈先生，宗门典籍解读、弟子教化，尤其是关于上古星灵、星辰秘术的知识梳理，还需您多多费心。若有收获，亦请及时告知小鱼。”林小凡对陈砚道。

陈砚拱手：“老朽责无旁贷。”

“铁牛，”林小凡最后看向张铁牛，“宗门防务、弟子操练，尤其是体修一脉与岩心族盟友，便交给你了。务必保证宗门大阵稳固，弟子勤修不辍。若有外敌来犯，可协同沐晴、小鱼，依预案应对。”

张铁牛拍着胸脯保证：“宗主放心！有俺在，保准山门稳如泰山！您就安心去寻宝吧！”

安排妥当宗门内务，林小凡又独自来到葬魔渊畔，与“渊”沟通。

他将西极古墟之事与自己的决定告知“渊”。“渊”的光影在灵晖之庐顶端凝聚出一个略显模糊的人形轮廓，传递出关切与一丝不舍的意念：“去……远……危险……星星……也在看……”

林小凡以神识轻抚那光影轮廓，温和道：“正因‘星星也在看’，我们才更需要了解更多。此行或许能找到与你感应相关的东西，也能为我宗寻得更多机缘。我不在时，宗门灵韵场与‘灵韵共鸣网’便要靠你多费心了。若有紧急，可通过共生联系唤我，我亦会定期与你联络。”

“渊”的光影轮廓点了点头，传递出“明白”和“会守护好家”的坚定意念，同时分离出一小团极其凝练、蕴含着它本源灵韵与一丝微弱星空感应印记的混沌光球，飘向林小凡：“带着……这个……或许……有用……能找到……同类……或……回家的路……”

这光球虽小，却蕴含着“渊”的祝福与标记，或许真能在与星辰相关之地产生特殊共鸣。林小凡郑重收下，纳入丹田温养。

三日后，一切准备就绪。林小凡并未大张旗鼓，只带了苏沐晴相送（她将送至宗门千里之外），以及非要跟来的煤球——这小家伙如今实力不明，但空间天赋与灵性直觉或许能在旅途中帮上忙。他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青灰色道袍，气息内敛，如同一个寻常的游方修士。

“此去西极，路途不下百万里，且多经劫后荒芜混乱之地，宗主务必小心。”山门外，苏沐晴递上一枚剑形玉佩，“此玉佩中封存我三道剑意，危急时可激发护身或传讯。若遇强敌，不必顾忌，保全自身为上。”

林小凡接过玉佩，点头道：“宗门便拜托你了。遇事多与小鱼、陈先生商议，铁牛虽莽撞，却忠心可用。若有难以决断之事……可尝试激发‘闲云令’，看清虚子前辈是否能有回应，但非生死存亡，勿要轻易动用。”

“我明白。”苏沐晴颔首。

煤球跃上林小凡肩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似乎在说“早点回来”。

林小凡最后望了一眼云雾缭绕中的逍遥峰，以及那隐约可见的、散发着温润灵光的葬魔渊方向，不再犹豫，转身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青虹，掠向西方天际。苏沐晴静立原地，直到那道虹光彻底消失在云海深处，才转身回山，清冷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唯有按剑的手，微微紧了一分。

林小凡的西行之路，并未选择直线横跨。劫后天地，许多曾经的传送阵已毁，已知的安全路径也因魔气侵蚀、势力更迭而变得不确定。他根据李小鱼整理的情报，规划了一条相对迂回但据说更为稳妥的路线：先向西南，穿越“苍茫古林”边缘，进入相对平静的“南麓丘陵”，再折向西北，沿“赤水河”溯源而上，进入西极之地。

起初数日，行程还算顺利。苍茫古林虽广袤幽深，残留着些许变异妖兽，但对如今的林小凡构不成威胁，他甚至还顺手采集了几种外界罕有的灵草，准备回去充实宗门库藏。煤球则如鱼得水，在林木阴影间穿梭嬉戏，不时叼回一些奇特的坚果或亮晶晶的小石子“献宝”。

然而，随着逐渐深入劫后地域，景象开始变得荒凉而混乱。焦黑的土地、断折的山脉、干涸的河床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衰败与未散尽的魔气。偶尔能见到废弃的村落或城镇遗址，残垣断壁间，早已没了生灵气息，只有风化的枯骨与锈蚀的兵器，诉说着曾经的惨烈。

这一日，林小凡正飞掠一片被称为“鬼哭荒原”的灰褐色大地。此地据说曾是古战场，地下埋骨无数，魔劫时又被魔气反复冲刷，形成了独特的“阴煞”环境，常有鬼物与煞灵出没，寻常修士不愿踏足。

正当他准备加快速度通过这片区域时，肩头的煤球忽然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示呜咽。林小凡也心有所感，停下遁光，悬于半空。

只见前方不远处，一片低洼的谷地中，灰黑色的雾气正剧烈翻滚，雾气中隐约传来金铁交鸣之声与愤怒的呵斥，间或夹杂着几声非人的尖啸。强烈的灵力波动与阴煞气息混杂在一起，显然正发生着战斗。

林小凡本不欲多事，正打算绕行，神识却忽然捕捉到一丝熟悉的、略显焦急的清脆女声：

“……你们快走！我来断后！去东北方，那里有处石林，可暂避煞灵！”

这声音……林小凡眉头微挑，神识悄然探去。

灰雾之中，数道身影正被几十只形态飘忽、散发着阴寒煞气的“蚀骨煞灵”围攻。被围在中间的，是五名身着统一制式淡蓝劲装、但此刻已多有破损、显得狼狈不堪的年轻修士，三男两女，修为多在金丹期。而方才发声的，正是其中一名手持碧玉短杖、不断催动青色风刃击退煞灵的女子。她看起来年纪最轻，约莫十八九岁，面容姣好，此刻却沾着尘土与汗渍，眼神虽坚毅，却难掩疲惫与焦虑。

让林小凡注意的，并非这几个年轻修士本身，而是他们衣襟上绣着的一个小小标记——那是一朵简化的、环绕着流云的灵芝图案。

这个标记，林小凡在“万灵宴”宾客的资料中见过，属于一个名为“百草谷”的中型宗门。此宗以医术、炼丹及培育灵植闻名，性情相对平和，与世无争。“万灵宴”时，百草谷也派了代表前来，虽未深谈，但态度友善，对逍遥道宗的“灵韵”理念表现出了一定兴趣。

“竟是百草谷的弟子？”林小凡略感意外。百草谷山门位于东方，距离这西行之路上的“鬼哭荒原”极远，他们的弟子怎会出现在此，还陷入此等险境？

看情形，这几名弟子虽竭力抵抗，但蚀骨煞灵数量众多，又占据地利，他们已是强弩之末，护体灵光黯淡，败亡只是时间问题。那持杖少女虽喊让他人先走，自己断后，但以其修为，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

救，还是不救？

若在平时，路见不平，林小凡或许会顺手为之。但此刻他身负西行重任，不宜节外生枝，更不宜过早暴露身份实力。

就在他权衡之际，场中形势骤变！一只体型明显更大、煞气几乎凝成实质的“煞灵头目”，悄无声息地自地下钻出，猛然扑向那发号施令的持杖少女背后！少女正全力应对前方煞灵，猝不及防！

“小师妹小心！”旁边一名男修目眦欲裂，却救援不及。

少女也感知到背后恶风袭来，花容失色，再想躲避已是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林小凡轻叹一声。也罢，既然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友宗弟子，且观其心性不坏，见死不救，有违本心。

他并未显出身形，只是屈指一弹。一缕凝练至极、蕴含着一丝混沌生机的灵力，如同无形飞针，后发先至，精准地没入那“煞灵头目”的核心！

“噗！”一声轻响。那气势汹汹的煞灵头目动作猛然僵住，由煞气凝聚的身躯剧烈颤抖，随即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轰然溃散，化作缕缕黑烟消散。其溃散时释放的精纯阴气，竟被林小凡弹出的那缕灵力中蕴含的混沌生机顺势一卷，反而转化为几滴清凉的“阴露”，滴落在下方焦土上，竟让那一片土地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机。

这突兀的变化让交战双方都愣住了。剩余的蚀骨煞灵似乎被头目的瞬间灭亡震慑，攻势一缓。

那持杖少女死里逃生，惊魂未定，茫然四顾，却不见出手之人。

林小凡不再停留，传音入密，声音直接在那少女耳中响起：“东北方石林，速去。沿途煞灵，暂不会阻你。”

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少女娇躯一震，虽不知何方高人相助，但知道机会难得，立刻对同伴喊道：“快！跟我来！”说着，碧玉短杖一挥，一道柔和的青色旋风卷起同伴，朝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那些蚀骨煞灵似乎还想追击，但林小凡隐匿在侧，稍稍释放出一丝合体期的威压。对于这些低阶煞灵而言，这威压如同天威，顿时吓得它们瑟瑟发抖，缩回灰雾深处，不敢再露头。

看着百草谷几名弟子顺利脱离战场，遁入远处一片依稀可见的石林阴影中，林小凡微微点头，正欲悄然离开。

忽然，他心念一动，目光投向那几名弟子消失的石林方向，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路线图。

如果他没记错，李小鱼提供的情报中提及，穿越“鬼哭荒原”后，下一个相对安全的休整点，正是东北方向约三百里外的“黑石林”……与那少女提及的“石林”，似乎是同一处？

这巧合，似乎有点意思。

“煤球，我们去那石林看看。”林小凡对肩头的小家伙说道，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西行之路的第一段插曲，似乎并未就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