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2章 重见天日

这一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煤球带着魂思思，与林菲一同来到了怜星殿。

殿外的香客依旧络绎不绝，香烟袅袅，弥漫在整座山头。三人绕过正殿，来到那座偏僻的偏殿前，守卫见到煤球手中的令牌，立刻退让开来。

林菲深吸一口气，抬手结印。

一道道符文从她指尖飞出，没入地下的阵法之中。伴随着一阵沉闷的轰鸣声，地面的石板缓缓裂开，露出了通往地下的阶梯。

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雷电灼烧后的焦糊味。

片刻之后，两道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花无错走在前面，那条长长的蝎尾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的脚步踉跄，三年不见天日的囚禁，让她的双腿几乎忘记了如何行走。

林溪跟在后面，半边蛤蟆状的脸庞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她的双手依然习惯性地合十着，似乎那已经成为了刻入骨髓的姿态。

当第一缕阳光洒落在她们身上时，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太久了。

太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光了。

那刺眼的阳光让她们本能地眯起了眼睛，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那不是悲伤的泪，而是身体对于光明最本能的反应。她们站在原地，任由阳光一寸一寸地爬满全身，感受着那份久违的温暖。

过了许久，她们才渐渐适应了这份光明。

两人没有急着四处张望，而是不约而同地转过身，走向了怜星殿的正殿。

殿内，怜星娘娘的雕像高高在上，面容慈悲，目光俯视着芸芸众生。香案上的香火从未断绝，缭绕的烟雾将整座大殿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花无错率先跪了下去。

林溪紧随其后。

两人并排跪在蒲团上，恭恭敬敬地叩首，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砖上。一下，两下，三下。

她们的心中，只有悔意。

没有怨恨。

那些年被镇压的痛苦，那些日夜遭受的雷击火焚冰封，那些被信仰之力强行净化的屈辱——此刻统统烟消云散。

留下的，只有对过去的忏悔，对所做之事的愧疚。

花无错低声呢喃，声音沙哑：“怜星娘娘……弟子知错了。”

林溪没有说话，只是将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久久不曾抬起。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泪水一滴一滴地砸落在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湿润。

殿外，魂思思躲在煤球身后，只探出半个小脑袋，偷偷地打量着那两个刚从地下出来的女人。

她的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里面装满了好奇。

她看着花无错那条漆黑的蝎尾，又看了看林溪那半边青蛙状的脸庞，小嘴微微张开，却没有害怕的意思，反而带着几分童稚的新奇。

花无错抬起头时，正好对上了那双眼睛。

她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意。

“她是魂宇的女儿？”她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他好像。”

林溪也抬起了头，顺着花无错的目光看去。当她的视线落在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时，眼中的泪水还未干涸，嘴角却已经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是啊……”

林溪的声音带着哽咽，“那眉宇间，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两人看着魂思思，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冲动——她们想要走上前去，想要抱抱那个孩子，想要近距离地看看她，闻闻她身上那股属于孩童的、干净纯粹的气息。

可是，她们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一步也迈不出去。

她们低头看了看自己——花无错那半人半蝎的狰狞身躯，林溪那半边蛤蟆状的丑陋脸庞。这样的自己，会不会吓到那个孩子？

她们僵硬地站在原地，不敢上前。

煤球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它能够感受到两人心中的那份渴望与忐忑，也能够感受到她们身上散发出的真诚与悔意。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忏悔，没有丝毫的怨恨残留其中。

三年了。

这三年来的镇压与净化，终究没有白费。

煤球不再多说什么，只是低下头，对躲在身后的魂思思柔声说道：

“思思，去让两位姨娘抱抱。她们都是你爹的姐妹，不必害怕。”

魂思思眨了眨大眼睛，乖巧地点了点头。

肥屁股老鼠会意，驮着她缓缓飞上前去。魂思思坐在老鼠背上，张开两只肉嘟嘟的小手臂，奶声奶气地喊道：

“抱抱！”

花无错彻底愣住了。

她看了看煤球，又看了看林菲，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

她那双因为常年握爪而布满老茧的手，此刻竟不知该往哪里放。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又缩了回去，反复几次，才终于鼓起勇气，将那个小小的、软软的身子抱进了怀里。

那一刻，花无错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她抱着魂思思，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着一件稀世珍宝，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弄碎了她。

她的目光落在孩子的小脸上，满眼都是宠溺，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魂思思一点也不怕她，反而伸出小手，轻轻抚摸着花无错的脸颊，好奇地问道：

“姨娘，你的尾巴，摸摸！”

花无错闻言一愣，下意识地看向煤球和林菲。

林菲微微皱眉，目光中带着一丝警惕。煤球则紧紧地盯着，随时准备出手。

花无错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摆动了一下蝎尾，将它慢慢地、慢慢地送到了魂思思的面前。

那根漆黑的毒针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却在这个孩子面前，温顺得像是一条无害的绳索。

魂思思伸出小手，在蝎尾上摸了一把，随即咯咯笑了起来：

“好冰凉呀！咯咯咯～”

那清脆的笑声如同银铃一般，在空气中回荡开来，驱散了所有的阴霾与沉重。

花无错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

魂思思又转向林溪，朝她伸出了小手。

林溪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疤痕的手，又看了看自己那半边丑陋的脸庞，犹豫了很久很久。

最终，她还是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魂思思接了过来。

她抱着那个孩子，就像抱着一团温暖的太阳。

她的目光在魂思思的脸上来回逡巡，要将这张小脸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心里。她的声音哽咽着，却带着由衷的欣慰：

“你跟你爹，真的很像……将来，你也一定很了不起。”

魂思思歪着脑袋看着她，忽然伸出小手，轻轻地覆盖在了林溪那半边丑陋的青蛙脸上。

林溪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停滞了。

她能感受到那只小手的温度，软软的，热热的，贴在她那粗糙冰冷的皮肤上，带来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触感。

“姨娘，”

魂思思眨着大眼睛，认真地看着她，“你很疼吗？”

林溪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我让煤球师尊和娘亲给你们治好，就不疼了，好不好？”

仅仅这一句话，林溪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再也忍不住了，将脸埋在魂思思的肩膀上，放声大哭起来。

那些压抑了三年的委屈、愧疚、悔恨、痛苦，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泪水，汹涌而出。

花无错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泪流满面。

她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泪水却顺着指缝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煤球看着这一幕，默默地转过了身。

林菲站在原地，眼眶通红，嘴角却带着一丝微笑。

阳光洒在怜星殿前，洒在那些哭泣与欢笑交织的脸上，温暖而明亮。